我在保卫科重重的挨了一个巴掌,躺在地上,嘴里喊着:“凭什么打我?”保卫科的人:“我替你爸打你”。我捂着右边火辣的脸顺墙角站起来,“是他们先动手的,是他们来咱们学校找事的。”我喊的声音很大,故意让站在我身边的那几同学都听见,意思是,我们要统一口径,一会肯定要单独审问。“到底是怎么回事,一会就清楚了,你先给我老实的站在这里!”保卫科的用更大的声音回应了我。
被抓进保卫科的一共有五个人,我、李亚宁、王晓东、肖健、王曙光。开始逐个审问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了,距离宿舍熄灯还有一个多小时,我想应该很快,只要我们能统一口径,胜利就是我们的。学校对待外边的人来闹事的,一般都应该向着本校的学生。我身边的同学一个一个被叫走,就再也没回来,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,心里开始有点发慌,难道被送局子里了?还是都被分别关到别的屋子里了?
终于轮到我了。我基本上把过程说的很清楚,只是强调了两点,第一,我没有拿任何家伙,拿个小木棍什么时候丢的我都忘记了;第二,是他们来找事的,具体为什么,似乎是头天李亚宁跟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发生了口角。说完情况,保卫科的人让我想想说的是不是事实,我说是事实,他们就让我继续回到刚才的小屋里。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又叫我过去,问我想好了没有,我说想好了。他们说那就继续说。我一头雾水,我刚不都说了吗?还说什么。我问:“说什么?”保卫科的人说:“交代事实!”我说:都交代了啊!”保卫科的说:“那不是事实!老实交代!”我说:“真的就是那些了!”保卫科的说:“那就再回去想!”于是我又回到小屋里。
第三次叫我过去已经晚上12点多了,我实在有点累了。保卫科的问我:“想好了?”我说:“想好了”保卫科的说:“那就说吧”,我说:“已经都说了!”保卫科的突然大喊:“看来你还是没想好!”我吓了一哆嗦说:“让我再想想”。保卫科的说:“是在这想,还是换个地方想?”我更害怕了,难道他们都换地方想去了?保卫科的继续说:“你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?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心里一惊,坏了,难道他们都进去了?我说:“去哪了?”保卫科的说:“他们都回宿舍睡觉了!早就回去了!就你傻,还挺着,你到是个丈义的啊!”
我被瓦解了,我交代了,彻底的交代了,甚至把小木棍的事情都交代了。他们问我木棍有多长,我用手比画了一下,他们笑了。
回宿舍的路上,我气愤,我跟一傻X似的,丈义到了最后,妈X的,你们都一个个的回去睡觉了!走到宿舍楼下,黑压压的,我向寝室的方向看,居然还有灯光!不是熄灯了吗,哪来的电?上楼后,进屋,宿舍的人都没睡,一个个什么姿势的都有,能看出来,是在等我。心里似乎得到了点安慰。我坐到床上,面无表情,也不说话,屋子里的空气都死了一样。
不知道这个气愤持续了多久,我先打破了白炙灯下的照片般静止的画面。
我说:“操!你们谁第一个回来的?”
他们被我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,相互看了一眼。
李亚宁半靠在床上,上铺把灯光挡住,似乎不想让大家看见自己的表情,说:“是我”
我说:“我不是提醒大家了吗,统一口径!”
李亚宁:“我觉得是我连累了大家,我一进去就都把事情揽我身上了,其实也就是我的事情,我就实话实说了。”
我说:“靠!”
僵持了半分钟,我笑了。我觉得很可笑,我笑了,大家也都笑了,气氛突然轻松下来,大家开始回忆当时每个人看见的情景,从打架开始,到逐个审问。
不知道聊了多久,也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:“这事怎么处理我们啊?”气氛又紧张起来,每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,我们像出圈的肥猪一样等待着屠杀。每个人手里拿一本入学时刚刚发的学生手册,对里面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的条款每个都详细查阅逐条理解,最后得出统一的结论,我们是要被开除的!
王晓东是唐山来的,见到别的系的老乡,老乡关心的问:“事情怎么样了?”王晓东说:“还不清楚呢”,老乡握着晓东的手:“难道真的要唐山再见了?”
后来,事情闹到了家长那里,每个人都是有背景的,关系一出面,事情就好解决了,这就是社会。我们一个都没被开除,系主任给我们开小会的时候,笑着说:“你们这回犯的最严重的错误是在哪里知道不?”我们说:“以后再也不打架了”系主任说:“谁没有年轻过?谁没有热血过?都是那个年代都过来的,冲动的年纪,但你们这次真的不应该在学校里面闹,哪怕把他们拽到学校大门外,只要不出人命,人别有大伤,社会管你们的人一来,一跑,什么事情都没了”。听完系主任的话,心里好受多了。
直到在毕业的时候,整理档案,从档案袋里把通报批评拿出来撕掉,这件事情才算画上了句号。